《今日基督教》言論審查風波

[張國棟]

這是我在一個哲學博客看到的，為何不在基督教圈子找相關資料？大概基督教圈子裡人們不想多談這事。讀這消息時，各位要謹記，Wheaton 學院是美國福音派裡被譽為最學術但又最能保持基督教思想重要性的學院，而 Book and Culture 的地位在美國福音派裡猶如最優秀的一份學術期刊。這不是一個小宗派刊物裡某人的文章被抽起來那麼小事。

一位基督徒學者、Wheaton 學院的畢業生，投了一篇文章在《今日基督教》旗下的 Book and Culture ，討論 Wheaton 的一些隱憂。基本上他仍很愛護和支持 Wheaton 的，但覺得 Wheaton 不用以為在某些小事上容許不同意見，就會令它萬劫不復，變成一個很世俗化、失去基督教主導的學院。文中提及一些隱憂事件，例如，一位本來會到那裡教書的教授，在簽署 statement of faith 時，加了一個註腳，說她不太肯定聖經十分清楚地反對忠誠的同性關係，雖然她仍是反對同性戀／同性婚姻的。那 statement of faith 本來沒有指明教授要接受某個宗派，但當某教授由聖公會轉到天主教時，他就被炒掉，理由是天主教違反對 statement of faith 裡那個「唯獨聖經」的要求。

Book and Culture的一位編輯接納了那文章，但在出版時，卻被上司指令要抽起。那上司和 Wheaton 校長均拒絕評論這事。

Academic and Publishing Freedom
http://www.insidehighered.com/news/2010/01/20/wheaton

Many secular academics could never imagine working at a college with a "statement of faith" with which everyone must agree. What makes a controversy breaking out about Wheaton College in Illinois striking is that the criticism is coming from a church-going professor who has no problem with the concept of a statement of faith. And lest the criticism appear to be coming from an outsider, he wanted to make his points not in the secular press, but in Books & Culture, a highly respected publication that is something like a Christian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

He almost pulled it off, and won the editor's backing for an ambitious look at the college. The piece was edited and the cover was designed and approved. But the article was killed at the last minute by the president of Christianity Today International, a ministry founded by Billy Graham that publishes Books & Culture and many other periodicals. According to the editor of Books & Culture, no article has been blocked in its 15-year history and he stands behind the killed piece. Harold B. Smith, the president of Christianity Today International, declined via e-mail to say why he killed the piece, but confirmed that it was his decision....

另一值得留意的是那網頁裡的網友回應，明顯地，有正有反，而支持抽起文章的人，常有一個錯覺，就是 midwestern region 裡的大學，全都被左派學者所壟斷，所以基督教嚴守保守思想和立場，審查意識形態，有何不可？（這可有令各位憶起幾年前梁家麟罵教內有人支持左派議程、聲稱審意識形態是天經地義的的言論？）但正如另一些網友回應說，那只是宗教右派弄出來的假象，令人忠心不二地支持他們的議程，事實上， midwestern region 的教授和學生，主要還是親保守右派的。

基督徒有時真昰很可憐，就連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左派在欺壓他們這群宗教右派，他們也無法面對事實。

我想我無法誠實地去那些地方教書的了，因為我像那位反對同性戀／同性婚姻的教授那般，對某些要求是會服從的，但卻質疑究竟那理據是否真的十分明顯和強烈。

最後一個感想是，正正是那個被右派信徒撻伐的、所謂沒有道德底線的、強調學術發表自由的「左派」學界意識形態，才能容許人們把這些事揚出來，而不是用行政手段令知情人士無法開腔。本來，學術發表自由及自我反省的人文精神，與堅持意識形態立場不是邏輯上互相排斥的，但今天的宗教右派（可能也可包括某些極端的自由主義者）已經把這兩者弄成非此即彼，在攻擊所謂的自由主義時，完全漠視自己越來越擁抱一種侵犯學術發表自由和理性討論的思維，並把任何想支持學術發表自由的人說成左派。把事情弄到如此二擇其一，非此即彼，我相信信徒的大勢會是寧願選擇拒絕宗教右派。

這樣死守某些晉身成為了教條的原則，用各種行政手段和 statement of faith 綑住人們，遲早會把基督教的前途賠上。



註一：若你問我，我會說，香港的明光社陣營也是如此。
註二：請不要把這個學術發表自由純粹看為法律上是否容許的問題。

[筆是大遲]

這事令我聯想到一位大學裡校長因為說男比女在數學上有更出眾的表現，而被炒的事件。學術自由是十分重要的。教條可能無分宗教的和世俗的, 只是世俗的, 會有法律作為後盾.

[wonggk]

Originally Posted by 筆是大遲

這事令我聯想到一位大學裡校長因為說男比女在數學上有更出眾的表現，而被炒的事件。學術自由是十分重要的。教條可能無分宗教的和世俗的, 只是世俗的, 會有法律作為後盾.

不是被抄，是在壓力下辭職。（哈佛大學的前校長）

[張國棟]

Originally Posted by 筆是大遲

這事令我聯想到一位大學裡校長因為說男比女在數學上有更出眾的表現，而被炒的事件。學術自由是十分重要的。教條可能無分宗教的和世俗的, 只是世俗的, 會有法律作為後盾.

除了那個案不是法律懲罰的例子外，我想還可以有以下幾個思考。這樣想，是因為我相信總能有人找到一個是法律懲治觸犯禁忌者的例子。


一，若教會群體夠大，自然會有多點制度，屆時若有人觸犯那些教會「教條」（不管是否真的有足夠聖經基礎的教條），他也會有「法律」後果。

二，談後果，也要留意那是多麼嚴重。在多元世俗社會裡，罰款或解僱後，人還可以繼續持守歧視女性的思想，還可以找別的工作；意識形態問題並不會嚴重到連基本權利也會受影響，畢竟那社會容許多元，只是不容許某些特定崗位裡的人的言行觸犯某些禁忌。但若有人在教會裡被「懲治」，那後果可以是類似 ex-communication ，就算他離開了某個崗位，他也會像過街老鼠般，被人「另眼相看」。例如有些執事長老因與未信人士戀愛結婚而不能再作執事長老，不論是自願辭職抑或被要求辭職，我也認為是合理的（參考），但不合理的是，他們就算以普通信徒身分回到教會群體，仍往往難以獲得平等對待。在教會裡，意識形態傾向一元，因此審查的問題一般會被視為可以嚴重到連基本權利也會受影響，因為他們強調的生命質素，而不是你在行為上觸犯了幾多次。那麼，你某言行越界的後果，不會被獨立處理。

三，在社會裡，法律是兩刃利劍，人們可以上訴（當然勝負卻沒有保證），而就算有人被懲治，那懲治的程度也會有法律保障（即上點所提及的、在尊重多元的前提下的基本權利等）。但在教會裡，某些人說不就是不，沒有上訴機制，甚至連解釋也不用作。若把第一點拉進來，設想教會群體夠大，有多點制度，問題會是：教會發展出上訴機制和保障權利的機制的可能性有多高？這很視乎今天那些教會的文化思維是怎樣，但正正在這裡我們看到，在世俗社會裡，「學術發表自由及自我反省的人文精神，與堅持意識形態立場不是邏輯上互相排斥的」，但在教會裡，這卻是經常可以被質疑的。





最後要補充，我傾向認為，就算是一個全民皆信徒的國家，那裡的法律也會有懲治觸犯禁忌者、上訴機制、保障基本權利、確保社會合法地有一定多元性等特色。因此，我無意說基督教發展不出這些文明來。事實上，在歷史裡這些所謂自由主義的思想有其基督教淵源。我主要批評的是，今天那類把自己置身於社會以外的教會群體，即那些不斷視世俗社會與「教會」對立的思想所主導的群體，包括大部份福音派群體，有一種死守某些晉身成為了教條的原則的思維，有一種用各行政手段和 statement of faith 綑住人們的思維，這遲早會把基督教的前途賠上。

[if_chf24]

題外話, 這種state of faith的東西, 令我想起十九世紀中葉前, 劍橋大學和牛津大學都要求學生簽名認同英國國教會的三十九條(牛津是入學時; 劍橋是畢業前), 當然, 在那個時代, 不是聖公宗的學生, 就要去蘇格蘭讀大學去了...

我個人近來對教會論, 以及教會法感興趣, 其中幾個原因正是(1)想處理教會的紀律與信徒的自由的關係; (2)教會作為一個信仰群體, 在多元社會如何既保持自身的信念不被世俗同化, 同時, 又不會走入極端主義的死胡同, 以及(3)教會在處理教義爭議或者紀律問題時, 如何可以顧及程序公義 (也就包括上訴與答辯的權利).

明顯地, 天主教與聖公會都有教會法(canon law)的傳統, 其他新教教會好像沒有(若有, 請告之). 香港也好像沒有人研究這個課題.

[張國棟]

Originally Posted by if_chf24

我個人近來對教會論, 以及教會法感興趣, 其中幾個原因正是(1)想處理教會的紀律與信徒的自由的關係; (2)教會作為一個信仰群體, 在多元社會如何既保持自身的信念不被世俗同化, 同時, 又不會走入極端主義的死胡同, 以及(3)教會在處理教義爭議或者紀律問題時, 如何可以顧及程序公義 (也就包括上訴與答辯的權利).

馮兄這三個關懷，（１）和（３）比較接近，但（２）卻是很不同的東西。Anyway ，我十分支持有人研究這些課題，我自己也感興趣，但卻分身乏術。

[sbchan]

Originally Posted by wonggk

不是被抄，是在壓力下辭職。（哈佛大學的前校長）

那是Lawrence Summers
他轉過頭便做了Obama 的經濟顧問了。現在是白宮的 Director of the 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



http://en.wikipedia.org/wiki/Lawrence_Summers

[clement]

Originally Posted by if_chf24

我個人近來對教會論, 以及教會法感興趣, 其中幾個原因正是(1)想處理教會的紀律與信徒的自由的關係; (2)教會作為一個信仰群體, 在多元社會如何既保持自身的信念不被世俗同化, 同時, 又不會走入極端主義的死胡同, 以及(3)教會在處理教義爭議或者紀律問題時, 如何可以顧及程序公義 (也就包括上訴與答辯的權利).

明顯地, 天主教與聖公會都有教會法(canon law)的傳統, 其他新教教會好像沒有(若有, 請告之). 香港也好像沒有人研究這個課題.

我想請問一下，其他新教教會雖然沒有用上canon law的指稱，但難道沒有相同或者相近的規範性元素？

[wonggk]

本來打了一大段回應的，怎知一不小心，沒有 submit 。現在再扼要寫一點點﹕

***

這問題有兩個不同的角度﹕

1﹕需要維持一個思想的自由市場 （a free market for ideas）-- 假設我們認同這概念（在基督教來說，這不是必然的，很多會 argue 說自由的思想市場並不是好事，必須洗腦式的「教導」才可以維護真理），但是，是否有需要要求每一個information channel 都容許不同思想的傳播？

我認為這是不需要的，只要有足夠不同的 channels 存在，讓不同 ideas 有被publish 的機會，就已經達到標準。要求每一個 channel 都發布不同的 ideas 是和 free market of ideas 這概念沖突，因為選擇發布什麼 ideas，本身就是一個 idea。堅持每一個 channel 都需要 allow free speech，就是違反了 free speech 的核心。

除非這些 channels 已經被壟斷，或者 with very limited capacity，某些思想再沒有出現的機會，那麼我們就要通過行政手段來改正這情況。（例如幾十年前電視的頻道有限，又沒有其他渠道，政府就需要管制讓不同的聲音可以出現）

所以，撇開法律概念，我還是認為基督教 channel 可以去決定是否刊登任何文章。

2﹕作為一個支持 free market of ideas 的基督徒，我們怎樣看 Christianity Today 等的做法？

Daniel 的 frustration 可能是他知道基督教這種做法是 counter productive 的，只會讓基督教被邊緣化。而且自己人微言輕，說什麼也沒有人會理。

以前我也有這樣的 frustration，不過現在已經「化」了。首先，我已經不 care 自己是否「福音派」之一。我是基督徒，that's enough。福音派沒落，我只會笑說 "see I told you so"。

另外，美國基督教除了 Christianity Today 之外，還有很多其他 channels 的。華人教會反而問題更大，因為沒有其他 viable 的 channel 存在。但是，這可以成為我的促動，God willing 有一日我有足夠的資源去開辦 alternate channels 吧 。始終這類戰爭不是一兩年打完的，是一兩代的工作。起馬要有幾年才見到一點點成績。（如果過去幾年沒有人「追擊」明光社和香港右派，現在忽然間會不會有那麼多「左傾」的基督徒出來上街呢？我不知我有幾多 contribution 或者 impact ，不過讓我阿Q 來自我淘醉一下吧 ）

[張國棟]

Originally Posted by wonggk

Daniel 的 frustration 可能是他知道基督教這種做法是 counter productive 的，只會讓基督教被邊緣化。而且自己人微言輕，說什麼也沒有人會理。

以前我也有這樣的 frustration，不過現在已經「化」了。首先，我已經不 care 自己是否「福音派」之一。我是基督徒，that's enough。福音派沒落，我只會笑說 "see I told you so"。

補充，不是因為我很想支持福音派，但暫時看來，福音派的人數和影響力不斷增加，的確會成為日後人們眼中的「基督教」。

Originally Posted by wonggk

美國基督教除了 Christianity Today 之外，還有很多其他 channels 的。

這話可圈可點。Christianity Today 旗下包括了好幾份不同的基督教雜誌的，例如今次事件中的 Book and Culture 。這是一份在 Mark Noll 眼中最能表現出福音派學術成就與關懷的刊物，並且很難再找到另一份相似的了。不如你舉例說，有甚麼其他 comparable 的渠道。"Comparable" 至少要包括：讀者圈子相若、讀者人數相若、刊物性質相若。